皮革类文物的保存与典型病害的修复
2026-06-22 阅读次数:117

马艺蓉¹,谢守斌²,张勇剑³,董鲜艳⁴,胡仁亮⁵;(1.陕西历史博物馆,陕西西安 710061;2.复旦大学中华古籍保护研究院,上海 200433;3.陕西省考古研究院,陕西西安 710054;4.湖南省博物馆,湖南长沙 410005;5.郴州市博物馆,湖南郴州 423000)

一、引言

我国古代对皮革的开发及利用不仅历史悠久,而且加工技艺精湛复杂。以考古出土的实物为例,有山东沂源出土的饱水战国皮囊[1]、新疆罗布淖尔地区出土的大量干燥皮具[2]、甘肃武威出土饰有花纹和彩绘的马胸勒[3]、秦始皇帝陵园出土的秦代甲胄[4],以及湖南郴州桂门岭战国晚期墓地出土的带有青铜带钩的饱水髤漆革带等。属于皮革制品的传世文物则数量更多,不仅有彩绘皮影、皮鼓乐器等文物、还有少数民族地区存世的大量马具、甲胄、服饰、生活用具等。

皮革的主要成分为蛋白质、脂肪,是一种不利于保存的有机蛋白质材料,传统制革过程中又人为添加了许多天然有机物,因此在潮湿环境下尤其容易霉腐、变质,在干燥环境下又容易因脱水和油脂渗出而导致干硬、纤维断裂,失去皮革原有的柔韧性、强度和质感。目前国内皮质文物的保护主要采用清洗剂、防腐剂、杀虫剂等对皮革进行清洗、防腐、防虫害和加固保护处理[5]。国外的古代皮革制品的保护与修复则是更多地建立在对皮革文物的来源、鞣制方法及保存现状与劣化原因分析等研究基础之上的干预行为。本文基于在意大利书籍与档案遗产保存与修复中央研究所(ICRCPAL)积累的一些皮革文物修复经验,在综合梳理欧洲传统皮革鞣制工艺[6]的基础上,对皮革文物的降解因素、保存条件以及对浸水、干燥及感染红腐病等三种典型皮革病害的常见干预方法和所用材料进行整理,期待能为中国古代皮革文物的保护、修复工作提供一些有益的借鉴。

二、导致皮革制品劣化的原因

尽管鞣制加工工艺可使皮革制品得以长久保存,然而从动物身上剥除的皮,作为有机物质,仍然会经历降解而最终到达分解的状态。在保存环境控制不利和外界污染因素存在的情况下,除了制革工艺的缺陷会导致皮革劣化以外,化学降解、物理降解和生物降解也是导致皮革制品发生变质和引发病害的主要原因[7]。

(一)化学降解

化学降解在很大程度上与空气中的污染物质有关系,有的时候皮革本身也带有可以引发化学反应的有害元素,比如皮革内残留的添加剂、金属颗粒和酸性物质等,都会引起化学反应或者形成催化作用。

皮革制品本身的酸性决定了皮革制品保存的理想状态是酸碱值维持在pH3~6之间。过分的碱性条件(pH>6)使皮革易于滋生细菌与真菌,而过强的酸性(pH<3)则会导致皮革胶原纤维的分解。一般的修复经验认为,皮革pH值的降低是由于硫酸的形成和积聚而导致的。空气中的SO被皮革的气孔吸附,SO和植物单宁酸结合,氧化形成SO,而SO和皮革自身的水分结合而形成HSO

因氧化剂的作用形成的酸会破坏皮革胶原纤维的蛋白质链。酸的形成又使氨基酸转化成氨盐,特别是形成硫酸氨盐。当这种硫酸氨以白色粉末状形态出现在皮革中,原本很强的胶原纤维结构会因此失去原有的强度而转化为完全不相连贯的粉末。加之这类盐分可溶于水,在水的作用下它们还成为将大气污染物质带入纤维内部的介质。另外,铁盐的存在也会导致皮革胶原纤维的分解,如果在皮革鞣制过程中使用了铁质工具,或者使用了含硫酸铁成分的颜料对皮革进行过染色处理,都会导致铁盐的形成。

作为强氧化剂的臭氧是导致皮革发生化学降解的主要致病因素。臭氧可以与有机化合物发生反应,破坏它接触到的碳链上的每个双键,从整体上破坏有机质材料的纤维结构,使其失去强度。此外,臭氧还是亚硫酸酐或二氧化硫发生氧化作用的催化剂。

(二)物理降解

物理降解能够造成皮革的机械强度降低或直接导致皮革变形。保存环境中的物理参数控制失败,反复变化的温、湿度和光线照射,都能够造成有机材质的老化,使胶原纤维的强度降低,导致皮革制品变形,造成色彩褪变。

造成皮革变质的一个重要因素是皮革含水量的变化。在保存过程中,使皮革具有一定的含水量是有必要的,它可以使纤维保持正常的膨胀状态。但是,在保存环境内温湿度值反复变化的情况下,被皮革吸入和之后又被蒸发出来的水分反复进出于皮革的孔隙,成为促使皮革劣化的物理原因,使皮革失去其胶原纤维组织的弹性。水分子不仅是污染物质和不溶解的鞣革材料的传输介质,还是可溶材料的溶剂。水分在蒸发的同时会使皮革表面出现一系列病变,同时使皮革逐渐从鞣制完成态退化为原始状态。

(三)生物降解

微生物滋生可导致皮革腐烂变质,即便是经过鞣制的皮革,也无法避免它被不可逆转地最终分解。

湿度过大会使皮革滋生细菌和真菌。鞣制后的胶原质,其酸性大多保持在pH3~6之间,并不利于微生物滋生,但是当相对湿度大于75%时,就能见到真菌的广泛生长,但这种滋生并非是在皮革上,而是滋生于皮革制作过程中堆积的添加剂上,包括由于水分运移而被带到皮革表面的物质,还有皮革表面积聚的污垢。霉菌生长形成有机酸(例如盘尼西林属Penicilliumspp.的霉菌会产生柠檬酸),在皮革表面形成有色斑块或导致皮革脱色。

由真菌和细菌引发的降解现象之一是皮革原有的油脂成分出现水解反应,分裂为脂肪酸和甘油酯。水解反应发生的同时会造成表面温度的升高,温度的变化又将油质带到皮革的表面,这种情况在皮革的纤维网状结构越紧密的时候越容易发生。皮革表面脂质的渗出,会破坏发生水解反应之前的油与脂之间的自然平衡,从而破坏皮革鞣制后一系列的精加工程序为皮革带来的外观效果。

(四)工艺缺陷导致的皮革劣化

在皮革鞣制过程中,有的制作者会在最后的润滑加脂工序中使用鱼油,这种油的化学结构存在很多不饱和甘油酯,而不饱和甘油酯会加剧氧化作用和聚合作用。通常这类脂质材料会通过皮革脱毛时留下的开放毛孔向外部渗出,由于时间的流逝固化于皮革表面并形成坚硬和透明的斑块,有时还会出现晶体化现象。此外,在皮革鞣制之后如果没有得到良好的清洗,残留的矿物质中的可溶解部分也会由于水的蒸发作用而被带到了皮革表面,在皮革表面形成粉化物质或留下斑渍。斑块或污渍并非美观问题,它们是皮革表面最为脆弱的点,在不利的环境条件下会成为使纤维结构发生降解的病灶。

除了以上列举的原因,还有其他一些原因也会造成皮革的劣化,例如在鞣制皮革之前对动物原皮的处理时间过长,或者鞣制后的皮革上留下的残余物质,如明矾、植物单宁酸,以及没有在脱毛后完全被带走的碳酸钙(在浸泡原皮时石灰水与空气中的二氧化碳相互作用而形成的)和金属盐分,都会在环境不利的情况下与空气中的污染物结合,使皮革出现结构松散、易碎、老化的现象。此外,引起皮革脆化和松散的原因还可能有:环境过于干燥,会引起皮革的脱水;环境温湿度值反复变化,不能保持恒定等,这些都能引起皮革的含水量降低,最终使胶原纤维失去原有的膨胀度和光润的效果。

三、皮革的保存

很多现代化博物馆在环境控制方面都强调应尽可能地使库房环境温湿度保持恒定。因为在温度和相对湿度不断变化的情况下,前述每一个导致皮革劣化的因素都会作用起来,引发一系列的降解过程。因此,一些研究机构除了致力于对导致皮革制品变质的因素进行研究以外,还对其理想的保存条件进行了明确规定。

例如,国际标准化组织颁发的《档案和图书材料的存储设施要求》[8](ISO11799)就对纸张、皮革、羊皮纸及不同材质的感光胶片的保存条件有明确的规定。就皮革制品的保存而言,其推荐的最佳温湿度值范围是2~18℃,相对湿度值在50~60%之间。该标准同时强调,一旦确定了保存环境内的温湿度值,就应该严格保持该值的恒定,因为一旦温湿度值发生变化,皮革的含水量也会随之变化,而水分在皮革内外的进出,除了会导致皮革发生物理降解之外,还可能成为外部污染物进入皮革内部的媒介。

空气降尘和挥发性颗粒物也是导致皮革劣化的因素之一,由于其体积微小而不宜察觉,所以应该尽可能地将皮革制品保存在隔离空气污染物的微环境中。此外,光线会引起有机质的光解作用。皮革对光线尤为敏感,因此皮革文物的存放环境需要消除紫外线,减少红外线(尤其是热能形式下的红外线),并限制可见光,即使是使用无紫外线灯光照明,也应减少展览期的照射时间和强度。

综上所述,皮革类文物的保存,最理想的保存条件是将其放置在温湿度恒定的微环境中,避免光线照射,在保持空气流通的同时避免降尘和有害的大气污染物与皮革本体相互作用。

四、典型皮革病害的修复

西方的文物修复强调对文物的保存状态和病害原因进行综合分析,也就是将保存环境和导致皮革劣化的病理原因进行综合分析后再实施修复操作,认为用分析结果指导修复操作,其修复效果会更为理想。但由于皮革来源、鞣制工艺、所处的特定地理环境、艺术审美特征(当其作为其他艺术品的载体时)及其上添加的诸如贴金、压花、油彩、颜料、使用的粘结剂等诸多复杂因素影响,对皮革文物实施修复干预时一直存在较大的分歧,有致力于恢复皮革制品的功用性、完整性和审美性的比较传统的修复技术,也有致力于优化藏品保存环境而只对藏品进行最基本的清洁、杀菌和除虫处理的最小干预型技术。限于篇幅,本文仅梳理了针对浸水、干燥、感染红腐病这三种典型皮革病害的常用修复方法及最小干预理念下的基础皮革保护技术。

(一)浸水皮革的修复

考古出土的皮革制品(图一)往往由于长期埋藏于过度潮湿的环境中而要求更复杂的修复过程,这是因为很多污染物质隐藏在皮革内部的纤维之间,或者皮革本身附带有其他装饰成分[9]。非考古出土却又长期存放于潮湿环境的皮革也需要类似的处理技术。该技术的目的是去除皮革中多余的水分,以及皮革纤维中积聚的污渍和有害盐分(图二),这些污染物和盐分正是通过水的媒介作用而到达皮革纤维深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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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水皮革文物的修复可以归纳为:表面清洁、深度清洗、脱水处理和加脂润滑四个环节。

1.表面清洁

表面清洁是对浸水皮革进行修复的第一步,可以使用蒸馏水或去离子水对皮革进行表面湿清洁。根据其脏污的情况,还可以在水里加入杀菌剂和去污剂擦拭皮革表面,例如最常用的非离子型表面活性剂壬基酚聚氧乙烯醚(Lissapol N.),很多博物馆还使用超声波技术清洗皮革。

2.深度清洗

在表面清洁之后,浸水皮革可以利用复合反应剂EDTA(乙二胺四乙酸)、多聚磷酸钠或草酸与皮革内部的脏污产生反应,以浸泡的方式清除沉积在皮革纤维内部的污染物质,达到进一步清洁皮革的效果。其原理是利用修复中常用的EDTA对2价钙离子有螯合作用的特点,而磷酸盐是可溶盐,有利于污染物质的分离和提取,之后使用酸的目的则是使皮革的pH值符合长期保存的需求。

常用的皮革深度清洗法有以下两种:

①将皮革先浸泡在4%的EDTA溶液中一小时,再浸泡于2%的多聚磷酸钠或盐酸溶液中一小时,最后在水中漂清30分钟,直至获得皮革的酸碱值为pH3~6。

②将皮革先浸泡在4%的EDTA溶液中一小时,再浸泡于2%的草酸或醋酸溶液中一小时,再在水中漂清30分钟,直至获得皮革的酸碱值为pH5.5~6.5。

3.脱水处理

清洗后,需对皮革进行脱水处理。早期欧洲皮革修复中经常采用的方法是借助有机溶剂浸泡皮革,以取代原来水分子在皮革中占据的位置,从而达到使皮革脱水的目的。然而,利用有机溶剂对皮革进行脱水的过程极易导致皮革纤维出现过度凝胶化的现象,因为所使用的溶剂大部分具有很强的挥发性,在这些溶剂快速挥发的过程中,皮革纤维会再次收紧、粘结,出现皮革僵硬,甚至发生纤维断裂的危险。其次,使用有机溶剂时,还易导致皮革本来的色彩和脂质被破坏,并且脱水处理环节中采用的丙酮、甲基乙基酮、四氯化碳等溶剂都具有一定的毒性和致癌作用,因此,有机溶剂脱水法几乎已不再被采用。目前常用的皮革脱水处理的方法有:油性混合乳液浸渍法、真空低温冷冻干燥法(冻干法)及摊晾阴干法。

油性混合乳液浸渍法是更容易被接受的皮革脱水方法,这种方法是将皮革浸渍在由PEG(聚乙二醇)、丙三醇水溶液和油脂类水性乳剂制成的混合剂中,通过浸润使这些物质缓慢取代需要被脱去的水分子的位置,同时渗透进胶原的小原纤维之间,对小原纤维提供支撑和加固作用。

一些皮革修复实验室常用的浸渍脱水处理方法如下:

①在清洗后,用50%浓度的甘油水溶液擦拭皮革,以替换皮革中过多的水分,之后将其放在容器中,以15g羊毛脂、100g公牛脚中提取的磺酸盐油、200g蓖麻中提取的磺酸盐油、50gPEG和1L水制成的混合溶液,在室温下浸泡30分钟。

②将皮革浸泡在以320g PEG 1000(Polyethylene glycol 1000)、30g PEG400(Polyethylene glycol 400)、5g杀菌剂及250ml水制成的混合溶液中。保持溶液温度在30~40℃之间,直到皮革表面被蜡状物质覆盖而水份尚未完全蒸发,再将溶液的温度增加至50℃。这样处理是为了使聚乙二醇的蜡状物质在融化的同时可以进一步渗透进皮革,之后皮革可以被摊晾阴干。

③用7~25g聚乙烯醇、400~420g甘油及1L水制成混合剂,用该溶液擦拭皮革表面以替换皮革中多余水分。

④真空低温冷冻干燥法(﹣20~﹣30℃)是一种物理脱水方法,在有条件的皮革修复实验室,可以对实施过以上浸渍脱水处理的皮革进行冻干处理,但前提是对皮革进行过甘油或聚乙二醇浸渍处理,否则很难避免在冻干过程中皮革纤维内部形成冰的结晶体。

4.加脂润滑处理。

使用冻干法和自然晾干法处理过的皮革还需要加脂润滑[10],而使用油性混合乳液浸渍法脱水的皮革则可以省略掉这一环节。可用于加脂润滑处理的配方很多,通常采用的有BML加脂剂(British Museum Leather Dressing),这种乳剂是英国人为皮革书籍封面的修复而专门研制的,之后被广泛地用于其他类型皮革的修复以及皮革红腐(Redrot)病变处理后的加脂润滑。BML加脂剂由200g无水羊毛脂、15g蜂蜡、3ml雪松油和350ml正己烷构成。该配方还有很多不同的配比形式,例如一种叫做Pliantine的润滑剂,采用20g羊毛脂、15g蜂蜡、30ml雪松油和500ml三氯乙烷制成。此外,还有一种由实验室自制的润滑剂,是将蓖麻油、甘油(即丙三醇)、甲醇以30:20:100的比例进行配比而制成的。用这类润滑剂对脱水后的皮革进行擦拭、涂抹处理,可以使皮革表面润泽,恢复一定的光泽和弹性。

(二)干燥皮革的修复

当皮革制品严重脱水,就容易成为昆虫咬噬的对象(图三),因此对干燥皮革首先应进行虫害防治处理。在配备有气体杀虫装置的实验室,可以使用环氧乙烷或溴甲烷进行熏蒸杀虫[11]。如果无法进行熏蒸杀虫,则可以先使用杀虫剂和祛霉剂对皮革进行预处理。由于这些处理方式并没有长期预防霉变和虫害再次滋生的效用,因此,经过虫害防治处理的皮革仍需要保存在温度和相对湿度受到严格控制的环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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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古老的皮革制品看起来保存状态尚可却质地松散、易碎,这是由于皮革长期处于干燥状态,失去了它原有的柔韧性。在实施修复时可以通过提升皮革含水量的方法,促使纤维恢复其原有的特征,但对于沙漠地区出土的干燥皮革则需要综合考虑其贮存环境后再评估对其实施干预的必要性。通常的加湿方法是先使用湿布覆盖皮革表面,再将皮革放置在加湿箱中(操作时需严格控制相对湿度值为80%RH,避免湿度过高时皮革表面出现凝露,导致皮革进一步受损),加湿时间视皮革的干燥程度而定,之后将皮革浸入由异丙醇、甘油和聚乙二醇制成的水溶液中,目的是在醇类物质挥发的同时将部分水分保留在纤维中,使修复后的皮革可以在较长时间里维持其纤维的强度。

根据对皮革原始鞣制工艺的调查分析,对于曾经实施过润革处理的皮革,在加湿后还需要实施一道补脂工序,根据原始工艺所选用的材料,可以对应地选择蜂蜡、亚麻籽油[12]、蓖麻油等材料擦拭皮革表面,目的是补充皮革在保存和修复过程中所失去的表层脂质和胶料,同时提高皮革对抗外界污染物质的能力,尤其是灰尘和颗粒物。

(三)感染红腐病皮革的修复[13]

皮革的红腐病几乎被认为是皮革类文物的癌症,在刚开始出现时,病变局部呈现出很浅的粉红色,多见于皮革的内层(肉面),或者皮革的边缘部位。随着病变程度加剧,感染部位的颜色逐渐变深,直到变成深红或紫色,这时皮革纤维已处于严重劣化的状态(图四)。感染红腐病的皮革多发现于由植物单宁鞣制的皮革上,对于其致病原因,普遍的观点是认为由于存放环境不利(高温、高湿及降尘污染)而导致的皮革纤维间微生物的滋生,也有观点认为是由于酸性水解作用而导致皮革pH值(病变区域pH值往往在4.2~4.5左右)不断下降所致[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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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刚刚染上红腐病的皮革,可以用提升pH值的方法进行处理,以降低皮革的酸化程度。最常用的处理方法是使用2%浓度的乳酸钾溶液涂抹病变局部,可以降低氢离子浓度而使皮革的pH值升高。对已经严重病变的皮革则可以使用2%浓度的硼砂溶液,但这种方法有可能在皮革纤维间形成晶体,因此要求由专业修复人员谨慎操作。

当确认病变皮革的pH值提升之后,需对其进行加固。通常使用的合成加固剂是丙烯酸乳液,这种树脂在三氯乙烷中的溶解性使它具有一定的可逆性,也有使用一定浓度的羟丙基纤维素(Klucel G)乙醇溶液作为加固剂的情况,此外还可选用前文提到过的BML加脂剂。只有在更严重的极端情况下,才使用环氧树脂对红腐病害局部进行涂覆,因为该项操作本身是不可逆的,而且环氧树脂即便仅涂覆于皮革的内表面,仍然会渗透到皮革的外部,只有当皮革外部有烫金的金属箔层时才能阻止树脂的外渗,但树脂造成的张力还会有导致金属箔层脱落的危险。

五、“最小干预”理念指导下的馆藏皮革类文物的修复

前文所述的皮革修复技术被认为是更市场化、更传统的技术,其修复目的是恢复皮革制品的功用性、完整性和艺术性,因为很多情况下皮革制品还被施以烫金、压花工艺,还有的皮革是油画、胶画、清漆等艺术品的载体。但“最小干预”理念指导下实施的皮革修复技术则相反,这些技术只针对于皮革上存在的病害而实施最基本的干预,避免所用试剂在皮革上产生新的化学反应或形成新的产物而伤害到被保护的皮革主体[15]。其目的更倾向于在优化藏品保存环境的基础上,先将被修复的材料保存下去,待未来技术、经验和材料确有保障的时候再给予修复对象以更恰当的干预。

基于馆藏皮革类文物长久保存的需求,一般涉及以下几种最基本的干预措施。

(一)清洁

尽管皮革是对环境和各种人为操作最为敏感的材料之一,并且清洁被视为是一项不可逆的操作,然而对皮革类文物实施清洁处理几乎是最必不可少的一个修复和保养的环节。对于表面污染物更建议使用干清洁法,使用柔软的羊毛刷或者合成乳胶海绵(如wishab sponge,一种由亚麻籽油、合成乳胶、矿物油和化学产品合成的海绵)、天然乳胶海绵(如smoke off sponge)等修复专用海绵进行处理。如果杂质和污染物不仅仅附着在皮革表面,也就是必须实施“湿处理”的情况下,可使用不含增白剂的皮革专用水质去污乳剂,加入适量温水,通过不断搅打的方式制造出大量泡沫,然后用普通吸水海绵仅蘸取泡沫均匀涂抹在皮革表面,再用另一块干的海绵迅速抹干处理面。虽然实施泡沫湿清洁的时间取决于皮革的脏污情况,但总得来说应该速战速决,避免使皮革变得过于潮湿。

(二)杀菌除虫

可用简单的抽真空方法实施,但应该保证无氧状态持续足够长的时间以杀死害虫和菌类。很多持最小干预观念的修复人员认为无需在抽真空袋中加入对操作人员有害的除虫杀菌物质,因为这些杀灭物质有可能会使皮革制品产生不确知的变质现象。

(三)加脂润滑

皮革鞣制工艺中进行的加脂润滑操作是非常重要的环节,因为没有实施过润革处理的皮革不仅僵硬而且不便于使用。在传统修复中,如果引发皮革变质的因素存在于纤维内部,则清洗等操作就会在一定程度上将原始的润革成分带走。之后,修复人员会再次实施加脂润滑操作以弥补丢失的油脂,从而尽可能地恢复皮革的润泽外观。

在最小干预理念指导下,修复者强调润革操作所使用的物质必须与该皮革鞣制时添加的润革成分保持一致,或者至少是兼容的。但即便在目前检测技术的支持下,人们尚无法确定曾经施用的润革成分的完整配方。因此,为了使修复后的皮革便于保存,通常会使用下列配方实施新的润滑操作。

1.在以植物单宁等成分鞣制的皮革上,可以先用冷水对皮革表面进行初步清洁,之后用脱脂棉蘸取由山梨醇(CHO₆多价醇)、磺酸盐油和去离子水为配方制成的水溶液涂擦于皮革表面,再以牛脚油脂涂擦(1g/100cm²),直至这些成分完全被皮革吸收。之后再使用一种由羊毛脂、牛脚油、纯蜂蜡制成的保护性膏剂。

2.在以明矾等矿物成分鞣制的皮革上,由于明矾鞣制的皮革对水没有耐受性,因而可以将皮革先在80%浓度的乙醇水溶液中清洗,再将其浸入丙酮溶液中进行脱水干燥,之后用含有羊毛脂、牛脚油和蜂蜡为基础的膏剂进行加脂护理。

3.德国皮革博物馆使用一些更为专业的润滑加脂剂,如DLM No.3070乳剂,其配方为10%的Lipoderm® Liquor SA(BASF出品的一种能够广泛用于皮革及毛皮的阴离子加脂剂,Sulphochlorinated longchain paraffins磺基氯化长链石蜡),10%的Lipoderm®F(BASF出品的一种有脂肪效果的阴离子乳化剂),10% Karion F(Merck出品的一种山梨醇),将以上产品混合后加入70%的去离子水后加热至60℃,仅使用该溶液搅拌出的泡沫涂擦皮革表面。

(四)修补

对于有开裂、缺失和结构过于松散的皮革制品,可以采用修补及裱褙的形式对其进行结构支撑。裱褙的材料可以是由植物纤维制成的皮纸,也可以是由棉、麻等纤维制成的布。开裂及缺失部位则可以用厚度相近的皮纸填补,有条件的情况下可以选择强度、厚度、色彩、鞣制工艺以及毛孔排列纹路相似的皮革进行修补。

皮革修补及裱褙的操作都对胶粘剂有强度和可逆性的要求,且粘接剂中不能含有易导致皮革变质的因素,并且能够耐老化和不易变形。此外,良好的胶粘剂还应具有一定的纤维加固作用,并且不易霉腐。

在此前提下,通常选择的胶粘剂是修复专用的中性PVA乳胶(聚乙烯丙烯酸树脂),根据需要,在使用时添加一定比例的淀粉糊,这样制成的混合胶粘剂,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PVA树脂的强度和硬度,又能提高粘结部位的弹性和韧性。

六、结语

作为蛋白质纤维材料,皮革制品的保存本身就存在较大难度,加上制革操作中所经历的各种化学、物理手段及植物、矿物鞣质、脂质、涂饰剂等多种添加剂,使得针对皮革的清洗、脱水、加脂、脱酸等修复手段变得更为复杂和更容易引起争议。本文从导致皮革制品劣化的降解因素入手,针对比较典型的考古出土、干燥和感染红腐病皮革的常用修复方法和材料进行了梳理和总结。然而,必须强调的是,针对皮革质地文物的修复,其根本目的是为了更好地保存与保护,无论是对于考古出土皮革制品,还是近代存世的皮革艺术品和实用器具,都应该以审慎和科学的态度,在充分研究其原始鞣制工艺、原材料及添加剂、致病原因、出土的特定地理环境以及保存状态的基础上,甄选出更兼容的修复材料和更合理的修复方法。尤其是当皮革作为一件艺术绘画、烫金艺术品或压花作品的载体出现时,对其实施修复的手段则不应是单一的,因为作为一个由多种材料共同构成的艺术品的载体,此时的皮革材料还包含了艺术表现的成分,在修复干预时还应考虑不同成份之间可能存在的相互影响和作用。此外,随着预防性保护理念的进一步提倡,对馆藏皮革制品的保护,应在保证保存环境温湿度稳定和提升空气质量的同时,尽可能地使用最小干预式的维护方法,通过无氧封存或微环境控制的方法,避免皮革制品受到环境温湿度变化带来的影响,避免微生物和昆虫的侵袭,进一步减缓皮革制品的劣化速度。

(注释:略)


来源期刊:《文博》